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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兰长了皱纹的眼尾往下耷拉着,已经需要抬头才能看清霍也的脸色,她有几分像在商量的语气,小心地说:“我看她们班的好多同学基本上都报了,就妹妹一个人没报,我担心她以后会不会被同学们给孤立呢……”
霍也顿住,看到这样的宋建兰,心里突然一下子就很不是滋味儿。
宋建兰只有初中文凭,十七岁就离家去深圳打工了,年近三十才跟霍立军结的婚。刚结婚那几年她还是有工作的,一几年的时候在景区前台干三班倒,一个月大概能领两千多块。
他们从谈恋爱起就经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a href=s:///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怀着霍也七八个月的时候还被霍立军气得大半夜跑到马路边上哭,哭完也看不到人来哄,又没地方住,折腾半天,最后自己悄悄摸着黑回去,到家才发现霍立军其实吵完就睡了,压根儿就没打算出来找过。
再后来,那个景区倒闭了,别的单位都不要年纪大还没文凭的,宋建兰没有班上,只得做家庭主妇,从此面对霍立军更是忍气吞声。
而这样卑微的神情,霍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也会在自己面前出现,原来不知何时起,宋建兰早已随着他的长大而有所转变。
“报,当然要报。不就是个兴趣班,别人家孩子都有的,我霍也的妹妹凭什么没有?”
霍也说得不以为然,好似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事,眉眼弯弯,朝宋建兰轻松一笑。
她心里紧绷的弦一松,也笑了起来。
“那行,那行……”
“什么时候缴费?”霍也问。
仿佛早有准备,宋建兰赶紧从餐桌下的台子抽了张宣传单出来,封面花里胡哨的,就见最上边明晃晃地写了两行大字,“每一个优秀的孩子,背后总有优秀的家长在支持——”
霍也放下碗筷接过,在各种喧宾夺主的绘图中找了会儿,才找到需要缴纳的金额数字。
一个学期五千八。
还好,还不至于要她哥去卖肾。
霍也虽然开学才读高二,但实际上身份证的年龄却已满十八,周岁有十九了。
自打小学一毕业,他就背着爸妈满大街找兼职,尽管市面上没人愿意要童工,但也有知道他家的情况,可怜这小孩儿,让他到后厨搞搞卫生、洗洗盘子什么的,多少能有零钱挣。
那时霍也很机灵,干完自己手头上的活儿并不急着走,特意留下来给师傅打下手,没过几个月,便把师傅们勾火颠锅的技术都学了个滚瓜烂熟。老板看他勤快,又能吃苦,慢慢将小半个后厨都向他倾斜,薪资也比之前洗盘子的涨了几倍不止。
初中的时候,霍也经常利用午休和晚自习跑去兼职,干到九点半放学,才跟着走读的同学们顺路回家。兼职赚来的钱,他大部分拿来偷偷给宋建兰补贴家用,再留一部分给妹妹买好吃的、好玩的,剩下的,就给自己买包烟。
霍立军极少关心他的生活,只在乎那张白纸黑字的成绩单,是以好几年都没有发现过。
一开始,宋建兰并不同意,认为这会影响到他学习。面对母亲愧疚自责的眼泪,霍也把烟头踩在脚底藏好,沉默很久,说:“那个王八蛋给你的工资只够交房租和水电,还不允许你出去抛头露面,我和妹妹想要的东西,你无论如何都舍得买来,自己生病了却不敢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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